胡蝶の夢
posted on Sunday, 2010-04-04



胡蝶の夢







「西に入る 月を诱い 法をへて 今日ぞ火宅を逃れけるかな」[1]——春日局


 


「ゆらゆら か弱気羽根は めらめら 燃え尽きてしまえ 僕らは夢ひとつで 変化する」——『仮面』


 



「昔者莊周夢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適志與,不知周也。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周與胡蝶則必有分矣。此之謂物化。」——『莊子·齊物論』








 





仿佛做了一場很長的夢。


時常都有這樣的感受。做了一場很長久很逼真的夢,大多是關於天馬行空的冒險,醒來以後形體疲憊,然而卻覺得心裡終於被充實了一些。在現實中的自己的思想如此單薄,如此總算知道,那些潛意識的自己身在哪裡。


如今便是以這樣的形態活在這塵世當中。


以胡蝶作喻似乎過分抬顯了自己。然而這些年來如做夢一般渾渾噩噩的歲月,到了如今這樣的地步似乎是再也找不到更為恰當的比喻了。也正是如此,已經好幾年沒有寫出過令自己滿意的文字,甚至是字數稍多的其他篇章也沒有興致和勇氣去寫。直至這個叁月,脾性稍微收斂,并偶然重新觸碰很久以前的那些情感,總想著要把心中這麼久的憤懣傾瀉下來,躍然在這本無一物的白紙之上,如朱鍔所說的那樣,白紙黑字,作為永久的證據,保存下來。即使現今,甚至往後更長久的歲月,直至自己的形體在這塵世里消失殆盡,也沒有人能夠明白我心中的所想,我也想要坦蕩地去面對。在我當初重新蘇醒之時,便已做好孤獨一生的準備。終身在這無邊的黑暗中與自己的淺薄的思想搏鬥。


另一個促成這篇文字的原因,大概是牽涉到很久以前的不願再想起的情感,然後情不自禁去查看那些通篇都被遺忘的文字。雖然這樣說很不得當,只是實際上便是如此,我被自己從前所寫的文字感動到幾欲眼淚奪眶而出。一是我不曾記得自己寫過這樣的文字,讓我驚歎自己曾有這樣的記憶與想法。二大概就是因為從那以後再也寫不出如此動人的篇章,如此長的篇幅,讓自己深深陷入悲痛之中。


 





想來自己實在不應該再為之所動,我為何會悲痛。


我無法原諒自己。


我便是以這樣的感受來寫下這一切。


也許我是主觀的,錯誤的,極端的。


我是瘋狂的,排斥的,不可原諒的。


那個既有愛也有污穢淒苦的日子,這些年來也應慢慢被忘掉,直到最後剩一個模糊的輪廓,裱為紀念品。


如是而已。


我永遠也寫不出那樣的文字來。


我有我存在于這世間的行爲準則。也就如當初我說過的那些話一樣,永遠保存這樣一個結局。永不會隨一個人的出現或離去稍微改變。十年如是,百年如是。


我在此悟得的個中道理,亦是我的妄想,愛情便是寧願互相折磨,也不願告訴對方我愛你。


我對於愛情的執念從未消失。自從那一刻在上海突然醒悟。但我至今未曾明白,當時突然觸動我的到底是什麽。那樣的感覺往後不是再沒遇見過。一年多以後看了『黃真伊』[2],我只能很坦誠地承認從來沒有誰的處世態度得到自己全盤的肯定和豔羨,除了黃真伊。儘管李士宗最後死去,但那未嘗不是最好的結局。因為讓我們看不到所謂的愛情變更的那一天。所以說,那些最好的愛情只能存活在文學藝術音樂作品之中。任何的一切都被設計好,不會隨著時機的變化而消失化解。


所以說。我恨你。你毀了我的記憶。


我是因此而悲痛。


我已經懶於去陳述自己的愛情觀。換個說法是,愛情于我來說更是顯得無所謂了。


JESUS說,我已經不知道自己的愛情觀是什麽,只知道它不是什麽。


我大概也開始有這樣的錯覺。


隨後,我在等公交車去上素描課的時候,是否會慶倖我只是一個人在等。亦是,我可以隨便決定我去往的方向,我該下車的站臺。自己的情感讓自己包容著,不必為誰所動,不必顯露自我。一如這些年來在沒有華麗文字的日子,寫下的無關痛癢的膚淺的世俗的文字,只是批在身上的袍子。難道我是為此要撫慰自己,給自己的孤獨高傲一個藉口。


但我仍舊想起高三的那一年看見校門口停留的空空如也的夜間巴士,一如既往喜歡那種深邃孤獨的感覺。如今每週總會有一次機會在夜間自己乘坐巴士,手提著描繪五彩動物的袋子,裏面放著一卷素描紙,最裡頭的那張是課上新畫的靜物素描,以及好幾支長短不一的繪畫鉛筆。我獨自一人坐在座位上,總是會覺得很滿足。


事實是,我也不應該有什麽不滿足。


我是封閉的,固執的,不為所動的。


 





自己並不清楚,是否真要以文學撫慰自己的孤高。但我確實賦予自己的情感在此中。我不惜瘋狂地買書,盡我一切的時間去看書。或許正如給拉拉的短信里提到的那樣,相對於從事藝術,在那空閒時間寥寥無幾的中學時代,文學更為方便可行,無論是閱讀或是隨手寫下隻言片語。然而自己又何曾寫過什麽令自己感動的文字。


我所喜愛崇敬的作家,除了尼爾·蓋曼,不是垂垂老矣的老頭子,就是死去幾十上百年的靈魂。此叁月二十七日,J.D.塞林格終於也與世長辭。他一生只寫了四本書[3],我已經全部閱讀完畢。帶給我思想靈魂的影響,不是這篇文字可以敘述完畢的。我卻突然難得的想到未來能有個兒子叫Zechariah(撒迦利亞)[4]的。然而四本的文字畢竟有限,我想我是不得不惋惜他就這麼自私地自己離開這世俗。然後,自己這樣一直走到最後,發現剩下的真的就只有自己。


而我卻是最對不起自己的一個。


縱使我沒有自私地拋棄自己,然而至今也沒有留下什麽難能可貴的痕跡。只是在高三的最後那些日子,突如其來,心痕地寫下幾篇夢囈語一般的作文。一直心懷感激尹老師,至此仍是。即使沒人能看懂個中道理,仍是給我一個較高的分數。可惜的是,當初因為自己的固執,爲了不裹足不前的可笑想法,那些作文紙全被自己悉數扔掉。而現在卻又開始悔恨,自己狠心到沒有留下一點回憶給我自己。讓自己如此蒼白也是自己的罪過。


我是薄情的。


說起薄情。想起最近在續看『源氏物語』中卷。上卷早在高二時閱畢。中部大概幾天以後也要完結。看到此處其實大概劇情也已掌握。總結出來的道理,也算是一種羈絆,即是那個時代的女人,想要擺脫男人的玩弄,只有兩條路可以走,一是自殺,二是出家。其實不僅是那個時代,即使是如今,只要生為女人,大概都無法擺脫男人的玩弄吧。無論多聰明多有才多自矜。那其中無法忘懷的女人,仍是夕顏及明石姬。前者大概是因為名字,後者持有與我某個相同的觀點。


當看書看到再也看不下去的時候,也會去看電視劇和動漫。大多也是日本的東西。也許沒有當初看『下妻物語』時的觸動,然總不去接觸聲色之物,腦子里只剩下文字描述的東西,不久以後應該會變成什麽都構思不出來的廢物吧。


到現在無奈地離鄉背井。身處在這污穢之境中,看到赫爾曼·黑塞『悉達多』裏面的文字,儘管內心並沒有堅強到那一種境界,然或多或少總有一些釋然的勇氣。轉身又想,假使我生來就處在這樣優越的環境中,或許我也能像他一樣輕易地拋棄一切,啟程去追求自己所欲。但這世上很多時候根本就沒有或許。






高二的那年看J.D.塞林格『九故事』,裏面有篇短篇的名字是『既有愛也有污穢淒苦』。隨後這個完美的詞,一直被我用來形容我的初中生活,并一直認為再也沒有比這更貼切的詞了。於是更為敬羡塞林格。直到上了大學,這個詞再次被我頻繁提起,然而此次即可以完全漠視後者。不知是應覺得更悲哀,或是應該慶倖。


這篇文章拖延的時閒過長,甚至感覺都已經有些過遷。無論如何,我都要在今晚這個時刻結束她。


昨天晚上上美學的時候,許老師告訴我們,托爾斯泰曾經說過(突然記不清這個細節,不是托爾斯泰,就是美國的一個別的什麽作家),作家在開始寫文章的時候,是人在寫文章,寫了一段時間以後,就是文章在控制人。大概是她當初擧的是托爾斯泰『安娜·卡列尼娜』的例子,所以我才會把那個作家記成是托爾斯泰吧。有些時候,爲了那個意味深長的結局,使你不得不這麽寫。零柒年寫『染之卡薩布蘭卡』也有所感。假使我不把Carol寫死,我就無法讓Josephina從卡薩布蘭卡裏解脫出來。


我竟又把話題繞回文學上去。或許我真的沒有心境將我現今的生活呈現出來,這樣會讓自己都覺得難以忍受。


今天下午上日語課,那老師在教室前重復我很久以前就掌握的語法。我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拿出高中時同班同學寫給自己的留言本,從第一頁一直看到最后一頁。若要說感動,不如說更多的是懷念。因我生著難以與人相処的性格,相信也沒有多少人會贈與我感動的言語。看著很多人都在留言的末尾寫有「要考上心儀的大學」這樣的言語,確實會讓我覺得很對不起他們。同時我也是,很對不起自己。因爲無論如何,這都不能算得上是我心儀的大學。然我卻要一個人在這裡孤獨地等待上四年,卻不知時間會如何安排我往後的去向。從我來到這裏的第一天,淚水就開始無止境地往外蔓延。即使不會呈現給外人,我也會因自己的任性讓自己的内心與靈魂忍受這最大的懲罰。原諒我無法具體呈現那被稱為僅有污穢的生活,也許那樣我真的會連活下去的勇氣也消失殆盡。






原本想趁著這放假的機會前往無錫,去看櫻花。但阻礙的因素很多,最終仍是沒有付諸行動。然在此前幾天之時,右手被德文課本銳利的書頁所傷,在食指最下一節關節上留下縱橫交錯的傷痕,微微有鮮紅的血跡殘留在上,以及皮肉之下的無法消磨掉的泛紅,那右手之上,仿佛就在此盛開了一朵櫻花。美麗是殘酷。


我無需去傷害自己,也無需自己去憐愛自己,去感動自己。這身軀終要離我而去,剩下那靈魂的灰燼,不知是否真的會有精神的縷縷青煙在那上空盤旋不去[5]我想起『黑格爾的星空』中,當FleuretteMichael去到愛爾蘭的海邊看月亮和大海,當Fleurette看到月光之下的大海,或是大海之上,在月光滲透之中的星空,她無法抗拒那眼前的吸引,一步一步向海中走去,希望自己就被這境界埋沒,與這永恒的美妙同在。沒有人能讓自己的軀體用在,所以那些人,選擇另一種途徑,讓自己永遠地活下去。那便是讓精神代替自己永遠存活。


我大概又是過於擡舉了自己。那些狂妄與不真實,遲早將摧毀我。


在這些年嵗之中,歌詞也曾讓我觸動多次。在這些天的精神顛沛之中,像「我一個人吃飯旅行到處走走停停,也一個人看書寫信自己對話談心」這樣的句子,在我夜間8點獨自一人吃完飯,走在陰黑的校園之中,突然想起,突然唱出口,其實我是應該驚訝爲何用以形容自己如此貼切。就連聽見『愛し子よ』的旋律和『ふたつの唇』,也想讓自己顯露出卑微的顫動的情感。或許身在這樣的環境之中,讓人更容易滿足。


今天下午看到留言本的最後妃安所寫的言語,禁不住會笑出聲來,與此同時亦會更想念此人。儘管她並不如lala般留下令人感動的大片文字,只是細細碎碎的一些無關痛癢的話語。然我仍是極盡感激此人在與她同行的那些日子裏,最大程度包容我彆扭任性的性格,陪我去穗城任何一個我要去的角落,從未在我跟前有過怨言,即使往後沒有同行的機會,我亦感到異常滿足。而對她的感激之情,在這淺薄的言語之中,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極盡的。而她,卻不大有機會看見這些異狀的文字,即使真的有一天看到,以她的性格,也不會有耐心看到這一行。話雖如此,我仍是希望,在她未來需要我的時候,我是真的能夠出現在她跟前,陪在她身邊。


看完那些有限的文字,我便開始看『源氏物語』。(說這幾天就能完結這本書,大概也是騙人的大話罷。)沒看幾頁便生了睏意,隨後就在那課堂上睡着了。醒來之時也離下課的時刻不遠了,卻感到這午後極其充實。連思想也有些無可名狀的扭曲就是了。






當天午後那樣被『中日交流標准日本語』的錄音的聲音驚醒,卻是無比懷念零柒年,突然醒過來的那一刻。當時身在上海。而現在,是再也無法回頭,回到那深切懷戀的時日了。或許我真要在旅行之中漂泊些許日子,重新尋回早已忘卻的感覺。現在比較迫切,希望在本年内可以去一趟敦煌。因無法敦煌,便無法最後完成『黑格爾的星空』。(此處也是大話,最後完成也應是在去過德國以後。)而今年初夏,將會再次回到零柒年時待過的上海。此次,終于是有機會在那些帶有些許期盼的街道當中領會到更多。


這零零落落的文字到了此處,也該到了要結束的時候。在這往後,大概也會很久不出現如此冗長的所謂文章。除了繆斯偶然出現,讓我得以開始寫『秋千』或是『黑格爾的星空』。


最後因重看了留言本,想在此提起,我不知做了何事讓她對我稍微有些深刻印象。即使她與我思想與看法不盡相同,我仍是對她存在一些欽敬。她閲讀過的書籍或許比我要多得多。只是她與Alex一樣大多看的偏向于國内的文字書籍,而我與Dorgel,恐怕已走向外國文學與哲學的深淵。希望張在香港,也能找到她的一席之地。至於Dorgel,看來也是要做好往後的日子與我有更多羈絆的準備罷。


 


到底是身在污穢之中夢見如胡蝶般帶有妄想的夢境。還是在理想境界中夢見這污穢的場景。較胡蝶更爲渺小的一生,自己是否也應帶有些許期盼,終有一天也要像胡蝶一般飛越這污穢,並不再重蹈覆轍。


 


不必是為我所知的悲痛,我只不過是無法幻化作我所妄想的那顆星。


 


我永遠不綻放。我用一生去枯萎。


 


 


 


[1]譯文為「相邀西沉之月 悟得個中道理 今日之娑婆 得以逃離乎」。


[2]由於黃真伊生平故事存在多個版本,且每個版本差別不甚小。此處特指全鏡潾著花山文藝出版社出版的『黃真伊』。


[3]『麥田裡的守望者』『九故事』『弗蘭妮與祖伊』以及『抬高房梁,木匠們/西摩:小傳』。


[4]祖伊的名字。


[5]原文為「先前的文化將變成一堆廢墟,最後變成一堆灰燼,但精神將在灰燼的上空縈繞盤旋。」出自『維特根斯坦筆記』。



2 comments

  • Dorgel | 2010-04-22 08:00

    图文课,机房,无聊。
    于是闯进各人博客。
    无意中见到此文,先前没看过。
    这篇很长,我的感受也很长,于是懒得说了。

    PS,回去发简奥斯汀的字体给你。

  • 妃安 | 2010-05-19 08:00

    突然之间看到并看完了这篇东西的说,感想也很多不过不想说,因为语言能力这种东西已经随风而去。
    大学生活很空虚,于是至今仍然怀念高中那些和你们在一起的日子。
    PS.突然想起高三那堆作文素材里面某句莎士比亚语录:黑夜无论怎样悠长,白昼总会到来。